犧牲,理所當然?
犧牲,理所當然?
文/鄭筑羚
「我有自己的名字,也曾有家人,也有著想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國家讓我怎麼做,我就像條狗一樣地工作,
但是這個國家卻覺得對付我們比狗還容易。」
朴晨佑以父親朴魯珪之名,在電話那一頭說控訴著政府如何草菅人命。兩年前,朴魯珪和其他工人為了政府要舉辦的世界博覽會,緊急修復位在漢江上的麻浦大橋。這群工人趁著夜間,吊掛在橋上的欄杆趕工直到早晨。等到工作告一段落,工人們扶著欄杆坐下來想要休息一下,忽然之間,三名工人掉到河裡,朴魯珪也是其中之一。
三人在冰冷的河裡緊緊抱在一起,幸好當時的水流沒有湍急到將他們立刻沖走。然而,三人卻始終等不到救援。雖然,其他工人在事發當時立刻通報,但警察和救援人員因為有軍事演練,結果誰也沒來。三人罹難後,政府一句道歉也沒有,遺屬也沒獲得任何的補償金。憤怒的朴晨佑透過電視台的新聞直播炸毀麻浦大橋,只希望政府能正視父親的犧牲。
韓國電影《恐怖攻擊直播》以驚悚片為包裝,但故事卻是明白地在指控國家、社會對於底層人民的犧牲是如何冷漠以待、如何地視為理所當然。炸彈客以被困在麻浦大橋上的人為籌碼,要求總統對兩年前發生的職災事故道歉,但就如同兩年前的麻浦大橋事故一樣,這次總統自始至終沒現身。最後,無論是麻浦大橋,還是炸彈客威脅炸毀的大樓,裡面的人無一倖免於難。
▲《恐怖攻擊直播》控訴政府對職災勞工的冷漠,圖片來源:IMDB
▲1995年三豐百貨倒塌,造成502人喪生的嚴重災難,圖片來源:Wikimedia
近年來三星半導體生產線女工相繼發現罹患職業病,工會團體在爭取權益的過程中也發現面對富有敵國的三星集團,政府選擇了和資方站在同一陣線,檢方不查、法官不判。即便最後三星集團打壓工會、賄賂司法人員的新聞曝光,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這群罹患職業性癌症的勞工仍會被認為是為了成就經濟的必要犧牲。
▲紀錄片《無塵室背後的故事》紀錄韓國電子產業的職災問題,影片來源:Youtube
作為勞工,人似乎就會被認為微不足道,特別是底層勞工,更是被理所當然地犧牲。就像片中的朴魯珪只是個泥水工,為了多掙一天2萬5千韓元(折合台幣將近700元)的薪資,答應了夜間、緊急的工作。發生職災後,家屬也沒有資源為自己爭取權益,雇主或政府也沒有為此事件檢討改進,遺屬只能獨自承擔後果。
無論是韓國、台灣還是其他國家,底層的勞工往往是暴露在風險最大的工作環境下。2016年底發生在桃園大溪高中圖資大樓鷹架倒塌事故,承包商的職安紀錄不良卻屢屢獲得公共工程標案,罹難的5名勞工全是臨時工,其中3人沒有勞保;罹難者包括一對原住民夫妻,留下兩名仍就讀國中的孩子,未來生活茫茫。
所有職業傷病的發生,都是可以預防與避免的;職場不該淪為勞工的血汗競技場,沒有人的生命與健康是可以合理犧牲。但我們是否看見職業傷病?又或者只是旁觀他人的犧牲?對於造成職業傷病背後所蘊含的結構性問題,我們是否將之正當化與合理化?
炸彈客朴晨佑希冀政府能真誠反省與道歉,電影並沒有給予好萊塢式的壞人得到報應結局,或許導演是悲觀的。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沒有悲觀的權利;每個人都是勞工,都可能是潛在的職災受害者,必須思考如何透過政策制度,翻轉、打破既有的結構,保障每個勞工的勞動人權。
延伸閱讀
《職災之後》,鄭雅文等著。
鄭筑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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