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者 勇士 核電廠臨時工

2016.04.26

 
圖片來源:MHM55 - Own work, GFDL,



  
文/鄭雅文

1986年4月26日凌晨1點23分,位於烏克蘭北方緊鄰白俄羅斯邊境的車諾比核電廠發生連環爆炸,大火延燒,不斷釋出的高濃度放射性物質,不僅嚴重污染白俄羅斯與烏克蘭土地,也隨著氣流飄散全球,成為歷史上最嚴重的核電災難。三十週年了,但車諾比事故現場至今仍進行著輻射阻絕覆蓋工程。

在車諾比核災之後,蘇聯政府立即投入大批人力搶救,但許多被徵召的消防隊員、軍人、醫療工作者,在未被充分告知風險、未受訓練且缺乏適當保護措施的狀況下投入救災,短短3個月間就有數十名救難人員死於急性輻射中毒。根據世界衛生組織2006年的報告書,被蘇聯政府授予勇士勳章的清理者(liquidators)人數高達60萬名,然而,因為這些工作者來自不同蘇聯屬國,且1990年蘇聯解體後政治與社會動盪,他們與其家屬子女的健康狀況一直缺乏完整的流行病學調查。

車諾比事件十年後,白俄羅斯記者亞歷塞維奇(Svetlana Alexievich)對倖存者進行訪談,他們是罹難消防隊員的妻子、投入救災的軍人、廢棄物清理者、罹患多重先天異常疾病女孩的母親、被迫撤離家園的居民、為了躲避內戰而遷移進入輻射區居住的民眾…。這本報導文學在1997年出版(中文版「車諾比的悲鳴」),以獨白方式呈現受害者的痛苦、焦慮與無奈。2015年,亞歷塞維奇以「她那多音旋律般的文筆,為當代世人的苦難與勇氣,立下了一座紀念碑」,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也成為第一位以新聞記者身份獲得此文學殊榮的作家。

2011年3月11日,日本福島發生了嚴重程度與車諾比事件同屬第七等級的核災。發生在不同國家與不同年代的事故,相同的是,政府與電廠以勇士為名徵召救難人員,像是把缺乏裝備的男人送上戰場。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核電廠透過外包聘僱大量臨時工,由他們來執行正職工作者不敢執行的工作,例如反應爐檢修清理、拿取燃料棒等作業。在電廠管理者眼中,臨時工便宜好用,一旦生病就自動消失,不需承擔職業病賠償風險。在反核團體眼中,他們又是依賴核電廠生活的「擁核人士」,因此少有人關注這群被稱為「核電吉普賽」的弱勢勞工的職業傷病問題。

台灣核電廠也聘僱許多臨時工,但他們的職業傷病問題受到忽視。除了層層轉包的問題之外,另一個結構性原因是,台灣核電廠與低階核廢棄物處置場的主管機關為行政院原子能委員會,原能會依據《游離輻射防護法》監督管理職場輻射暴露,並依據該法,管理工作者的個人暴露與職業健檢。但此職業安全制度缺乏外部監督,有關輻射相關的職業傷病問題,勞動部並無檢查權限,所有輻射暴露與勞工健檢資料皆僅能仰賴原能會提供,有明顯的球員兼裁判問題。​
(作者為台灣職業安全健康連線理事長)


原文載於自由評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