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勞動力商品化的外勞政策

2015.02.06
 


文/鄭雅文
 
日前陳長文律師投書媒體,呼籲立法院放寬外勞看護工作年限至15年或最好廢止外勞工作年限。按照陳律師的邏輯,台灣有數十萬失能者家庭,最好能引入更多長期停留的「愛心外籍媽媽」,以呵護台灣的失能孩童成長。但陳律師沒有提及的是,這些「愛心外籍媽媽」是否也有自己的家庭?離鄉背井的外籍看護如何兼顧自己家人?外勞作為永遠的外來者,如何認同並參與社會?如何確保外勞勞動權益?
 
上述問題似乎都不在陳律師的考量範圍內,因為雇主們只看到自己的需求與成本,也只看到「勞動力」,看不到「勞動力」所附著的勞動者本身的社會需求。
 
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勞動力」被視為是勞動市場中被販售與購買的「商品」,其交易的價格即是工資。但「勞動力」的商品化使人淪為工具,對勞動者造成巨大傷害。過去百年來,西方國家逐漸建立各種勞動規範,包括對工資、工時、休息、休假權的勞動條件保護,對組織權、集體協商權的決策權保護,以及對災害、失能、退休之後的社會安全保護,無不以勞動力的「去商品化」做為核心。
 
但台灣有計畫地引入外勞,無異是勞動力商品化的極致:只要廉價好用又健康的勞動力,而不承認勞動者的社會需求,更不願意提供完整的勞動權益與社會權保護。外勞政策,不就反應著勞動力能用儘量用、用壞即丟棄的商品化邏輯嗎?
 
根據統計,台灣的外籍看護工人數不斷上升,目前已超過21萬人,本國籍照顧服務員卻仍不到2萬人。在長期照顧政策的規劃上,衛福部從未思考如何保障照顧服務人員的勞動權益,勞動部也從未思考如何開發長照體系的就業機會。反觀在許多面臨人口老化問題的國家,長期照護體系被視為是重要的社會安全網,也是創造大量就業機會的產業。日本政府主導的介護制度透過社會保險機制分攤失能者財務,也吸引大量專業與非專業的工作者投入。在丹麥,政府投入大量公共資源補助社福產業,吸引大量本國籍工作者投入;看護或勞力性工作仍有缺工問題,但外籍人力乃透過移民政策引入。
 
檢視台灣55~64歲年齡層的女性勞動參與率僅有29%,遠低於日本(54%)、韓國(52%)與大多數西方國家,顯示台灣職場對中高齡女性相當不友善。何以本國籍工作者不願意投入照顧服務工作?事實上是政策缺乏所致,造成失能者必須依賴低薪外勞,使照服員的薪資福利與勞動條件更難以提昇。
(作者為台灣職業安全健康連線理事長)

原文載於蘋果日報